人口遷移現已成為一個全球性的現象。據估計，目前有兩億人自願或非自願地居住在原籍國以外的地方。世界上許多發達地區（包括日本和韓國等傳統上單一文化的地區）正經歷生育率暴跌的危機。部分基於這個原因，各國不得不引進外籍勞工，來填補許多本地人認為太髒、太危險、太艱巨的3D工作職位（Dirty, Dangerous, Demanding）。

這些外籍勞工往往是服務、奉獻和忠誠的耀眼典範。最近的一個例子是，在香港大埔一場災難性的火災中，有九名印尼籍和一名菲律賓籍的家庭幫傭不幸罹難。她們堅守崗位直到最後一刻，保護著她們受聘照顧的幼童、長者和身障人士，最終在履行職責時英勇犧牲。

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外籍勞工讓雇主擺脫了繁重的家務負擔，使其能專注於事業發展，從而對當地經濟做出了重大貢獻。而在他們的家鄉，這些外籍勞工的匯款佔了國內生產總值（GDP）的很大一部分。

以菲律賓為例，海外勞工的匯款是菲律賓經濟的巨大支柱，持續為該國GDP貢獻約8-9%，並在國民總收入（GNI）中佔據重要份額。在2024年，他們寄回創新高紀錄的380億美元，有力地支撐了家庭消費、本地企業，並為國家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外匯。

更不用說，他們已成為天然的文化橋梁，用各自文化的獨特美麗與多樣性，豐富了寄居國和原籍國的群體。

移民背後的多元面貌

人口遷移還有許多其他原因，姑舉數例：

• 緬甸青年尋求出路：政治動盪的緬甸年輕人正想方設法離開國家。對於一個傳統上深植於佛教信仰的群體來說，這是一個激進的轉變。在傳統文化中，父母往往傾向於終生依賴子女，因為他們相信子女會在他們離世後供奉香火。然而，隨著近期政治局勢的再度惡化，連父母也認為將孩子留在看不到明天的土地上毫無意義，因而放手讓緬甸青年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到海外探索人生。

• 台灣的越南配偶：這是台灣一個顯著的人口群體，主要是由越南農村地區的經濟需求所驅動，她們透過與海外男子結婚來尋求經濟保障。

• 全球國際學生：世界各地的留學生都在根據經濟能力、安全性和教學質量等因素，尋求良好的海外求學體驗。許多發達國家已成為熱門目的地，有些國家甚至將國際學生視為解決超高齡化社會挑戰的良方。例如，加拿大曾有一項政策，慷慨地向擁有就業前景學位的國際畢業生提供工作簽證，進而為這些學生開闢了成為永久居民並最終入籍的途徑。

•尋求庇護者：宗教和政治迫害也引發了難民潮――例如羅興亞人。

破碎現實中的永恆盼望

毋庸置疑，大多數移民離開家鄉都是為了尋求更好的生活和更美好的未來。然而，他們當中許多人很快就會發現，移民生涯並非總是充滿玫瑰花香、一帆風順。本地人的情緒可能反覆無常，而移民往往發現自己處於主流社會的邊緣。每當經濟衰退來襲，移民很快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被指責搶奪了本地人的就業機會、推高房價並製造文化緊張。

他們的夢想很快就被冰冷的現實撞得粉碎。畢竟，地上沒有樂土。他們所尋求的更好生活與未來，唯有在主耶穌基督裡才能找到，因為唯有祂能夠翻轉並更新生命、家庭和社區。這正呼應了古代教會教父奧古斯丁所說的：「主啊，祢為自己創造了我們。我們的心無處安息，直到在祢裡面得享安息。」

這顯示出是上帝在主導全球性的人口大遷徙。不論人類這些遷徙背後的意圖為何，上帝至高的旨意和目的永不改變：「祂從一本造出萬族的人，住在全地上，並且預先定準他們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要叫他們尋求神，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實祂離我們各人不遠。」（徒17:26-27）

宣教確實不再僅僅是「從西方到地極」，而是「從各處到各方」――既橫跨全球，也橫跨馬路！隨著移民湧入我們的社區，宣教工場就在我們家門口！這位推動全球人口流動的神，已恩典地讓全球教會和本地教會有份於祂的計劃與旨意。我們蒙召去加入祂正在開展的奇妙作為！

聖經與歷史中的「分散之民」

Diaspora（散居/分散之民）一詞為這項事工賦予了定義。該詞源於古希臘語，意為「分散」，起初是指猶太人的流亡，現在則廣泛用於指代來自同一家鄉或擁有共同文化遺產、分散在不同地區，並與原籍國保持文化、情感或政治聯繫的大型群體。

2010年的洛桑開普敦大會將「散聚事工」視為全球教會的戰略重點領域，並頒布了使命：「推動上帝在全球散居群體中、藉著散居群體、並超越散居群體的宣教事工」。此後，該使命已被更新為：「推動上帝在全球散居群體中（to）、藉著散居群體（through）、與散居群體一同（with）、並超越散居群體（beyond）的宣教事工」，以肯定散居群體在祂的全球福音事工中所能做出的重大貢獻。

雖然「分散之民」這個詞對我們某些人來說可能很新鮮，但這個現象本身與創世記時代一樣古老，且貫穿整部聖經。馬諾卡蘭牧師（J. N. Manokaran）在其著作《基督與移民》（Christ and Migrants）中，帶領我們回顧了以下歷程：

• 亞當與夏娃：他們被逐出出生地（伊甸園），成為散居者

• 巴別塔：引發了大規模的全球人口遷徙

• 亞伯拉罕：蒙召成為一名寄居的移民

• 羅得：一個痛苦的寄居者

• 利百加：為了婚姻而遷移到遠方

• 約瑟：被賣到埃及，成為人口販運受害者

• 拿俄米與路得：因困境而流離失所的移民

在新約中，我們可以想到使徒行傳第八章中，司提反殉道後不久耶路撒冷教會的分散。彼得前書也是寫給那「分散在各處的寄居者」。

在歷史上，我們看到非洲奴隸違背自身意願被販賣到美洲、難民逃離極權政體，以及船民冒險遠渡重洋，此類例子不勝枚舉。

你能在這些例子中看到現代移民的影子嗎？利百加如何讓我們聯想到台灣的越南配偶？拿俄米和路得如何讓我們聯想到世界各地的印尼和菲律賓家庭幫傭？船民又如何讓我們聯想到尋求庇護的緬甸難民？

上帝以祂主權的智慧編排了世界局勢，使人們離開家鄉―有時是透過人類眼中悲慘且無法解釋的環境―目的是為了將他們招聚到祂的國度裡，然後再次將他們分散出去，與那些尚未被招聚的人分享祂的真理與愛。

散居之民的經驗正說明了：「被分散是為了被招聚，而被招聚又是為了再次被分散。」

本地教會的實踐藍圖

那麼，既然主已將人帶來，接收國的本地教會該如何向住在他們中間的散居之民宣教，並與他們一同、藉著他們、甚至超越他們來開展事工呢？

1. 體貼那位「推動的神」之心腸

首先，我們可以幫助弟兄姊妹體會Motus Dei（拉丁文，意為「神的推動」），並將其轉化為自己的使命。祂渴望散居之民「尋求神，或者可以揣摩而得」的旨意，應當成為我們的宣教使命。

有一個動人心弦的例子：在近期泰國與柬埔寨的邊境衝突期間，曼谷的一位泰國基督徒放下兩國之間根深蒂固的敵意，主動走向在泰國的柬埔寨工人。這引來了同胞的側目，也激起柬埔寨工人的疑惑。為甚麼她要這樣做？因為她深信那一位「是我們的和睦，將兩下合而為一，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弗2:14）

2. 為弱勢群體發聲

我們也可以積極為外籍勞工、外籍配偶和留學生的權益發聲。不信主的世人往往不把他們視為擁有上帝形象的人，而僅僅將其當作商品來「使用」和剝削。由於語言、文化甚至身分地位的弱勢，移工和難民的聲音往往被淹沒。作為上帝的子民，我們應活出祂的心意：「你當為啞巴開口，為一切孤獨的伸冤。你當開口按公義判斷，為困苦和窮乏的辨屈。」（箴31:89）

3. 運用「四P」宣教模型

此外，本地教會可以考慮採用並微調宣教學中一個常見的模型，該模型描述了外國差會（或宣教士）與新興本土（或處境化）教會之間不斷演變的關係。這個框架勾勒出一個健康的進程，引導新教會從依賴狀態走向完全成熟與相互依存。我們可以用4個「P」來輕鬆記憶：

• 開拓者（Pioneer）：在初始階段，散居群體中還沒有本土教會（indigenous church）。本地教會（local church）與對散居者原籍國有經驗和聯繫的專業差會合作，在前線傳福音並建立第一個基督徒群體，負責開創工作並奠定基礎結構。

• 父母（Parent）：隨著新的散居教會開始成形，本地教會和差會扮演屬靈「父母」的角色，提供養育、指導和必要資源（如培訓、經濟援助和領導力指引），幫助年輕的教會走向成熟。其目標是使散居教會達到自治、自養、自傳。

• 夥伴（Partner）：當本土化的散居教會達到一定程度的成熟與能力後，本地教會和差會便從父母的角色轉變為平等的夥伴。雙方將以「兄弟」的身份在聯合執行委員會中並肩合作，並透過協商達成的工作協議共同推進事工。

• 參與者（Participant）：在理想的最終階段，雙方達到完全的相互依存。本地教會和差會可以在散居教會的架構內作為不可或缺的一員，貢獻其獨特的恩賜與經驗，但不會施加父權式的控制。焦點將從教會與機構的工作，轉移到普世教會的共同使命上。

在所有這些階段（尤其是早期階段）中，能夠在主流社會與散居群體之間流暢運用語言和適應文化的同工將是一筆巨大的資產。例如，一位印尼籍的姊妹目前正全時間在台灣服事，與差會合作，作為開拓者向當地的印尼外籍勞工傳福音。

這個模型有助於本地教會和差會評估他們與散居群體的關係，確保促進健康的成長，而非造成長期的依賴。這也符合使團建立「本土化聖經教會運動」的核心異象。畢竟，我們只是「鷹架工人」（scaffolders），在這裡搭建一個臨時的結構，以協助永久建築物的建造。

然而，必須謹慎防範一種誘惑，即在尚未讓新興散居教會的領袖做好轉變準備之前，就簡單地將牧養和領導責任「丟」給他們。這樣的過渡需要經過深思熟慮和恆切禱告，並以系統化且負責任的方式付諸實行。相互依存（interdependency）―而非獨立（independence）―應當成為各個發展階段（尤其是最後的參與者階段）的特徵。

散聚事工的多重面向

1.5代與第2代移民

散居事工是多層次且多面向的。到目前為止，我們一直聚焦在第一代移民，但請不要忘記他們的下一代―第2代移民（在寄居國出生並長大）以及1.5代移民（在童年成長階段跟隨父母來到寄居國）。

第2代移民實際上屬於更廣泛的「第三文化兒童 」（Third Culture Kids, TCK）現象，而1.5代則是「跨文化兒童」（Cross Cultural Kids, CCK）。他們在一個與父母原生文化不同的文化中出生或長大。許多人發現自己生活在邊緣地帶，必須經歷身分認同危機，並在相互衝突的文化與社會期望中掙扎。

這同樣不是新事―我們可以在聖經中看到TCK和CCK的傑出代表：舊約中的約瑟、但以理和以斯帖，以及新約中的保羅。甚至主耶穌基督本人，在肉身家庭逃離希律王殘殺陰謀的童年時期，也曾被帶到埃及！看看上帝如何在救贖歷史的關鍵時刻大大使用他們！如果門徒訓練得當，這些1.5代和第2代的移民完全可以成為改變世界、創造歷史的人！

難民事工的歷史漣漪

散居事工另一個值得強調的重要面向是難民。世界正處於動盪之中，每天有無數人被迫流離失所。向他們展現上帝的愛與關懷，正是接收國教會和基督徒義不容辭的責任。當我們這樣做時，上帝作為的影響力將無可限量。請看這些例子：

• 波阿斯：他在他的時代向一個難民家庭（路得）伸出援手，最終這份努力帶出了大衛王，而主耶穌基督按肉體正是從小生在大衛的後裔中！

• 摩拉維亞教會（Moravian Church）：1722年，來自波希米亞（現捷克）的難民家庭紛紛投靠奧地利（現德國）一位名叫親岑多夫（Nikolaus Ludwig von Zinzendorf）的貴族。這個難民群體最終成為歷史上最偉大的宣教運動之一，到1760年已向全球派遣了兩百多名宣教士―儘管他們身為白人，其中許多人甚至甘願被賣為奴隸，只為向奴隸傳福音，這完全打破了當時的文化常規！

• 阮醫生（Don Nguyen）：一位越南裔美國人，七〇年代在香港難民營時，透過香港教會的福音外展事工信主。他後來成為一名醫生，但他沒有留在美國賺取優渥的收入，反而帶著家人前往柬埔寨，服事當地無國籍的越南人。

從宣教工場到宣教大軍

這帶領我們來到最後一點：散聚事工並不會在散居教會運動建立後結束。還記得前文提到的「與散居群體一同、並超越散居群體」的使命嗎？一旦散居教會能夠自立，他們便處於最佳位置，不僅能在自己的群體中傳福音，更能超越自身限制，走向其他未得之民。

我們已經看到了令人振奮的例子：來自加拿大的越南裔信徒在柬埔寨宣教；來自英國的柬埔寨裔信徒在日本宣教；來自美國的日本裔信徒在東亞宣教。還有太多太多的例子，在此不勝枚舉。

散居群體不僅是一個需要被服事的宣教禾場（missions field），更是一支不容忽視的宣教大軍（missions force）！

當日數滿足的時候，我們需要與他們並肩作工，才能親眼看見天上的敬拜場景徐徐展開：「此後，我觀看，見有許多的人，沒有人能數過來，是從各國、各族、各民、各方來的，站在寶座和羔羊面前，身穿白衣，手拿棕樹枝，大聲喊著說：『願救恩歸與坐在寶座上我們的神，也歸與羔羊！』」（啟7:9-10）願這屬天異象激發我們的熱情，投入這就在我們家門口的宣教禾場與宣教大軍！

這甚至超越了傳統宣教的範疇―全球教會的面貌正迅速轉變，越來越多元化。教會能夠面向未來的關鍵方法之一，就是為多元性創造空間。面對這一新現實，那些仍固守單一文化的教會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處於劣勢。

在某些處境下，這可能表現為一個用主流語言崇拜的教會，但會眾中融合了不同的文化群體；在另一種處境下，則可能是多個文化和語言群體在同一個教堂屋簷下，各自用自己的語言進行崇拜。在散聚事工中，沒有「一刀切」的模型。相反，它更像是一個萬花筒，呈現出五彩繽紛、排列斑斕的美麗圖案。

出自萬族萬民118期（2026.8）

作者：忻晉宇 / 加拿大
CY & Ceci Yan
2014年加入使團 
加拿大東亞僑民聯絡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