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人TCK的視角──看待兒時的經歷

今年初,我們家旅行至台灣的一個農場。在買飲料時,旁邊一位叔叔突然問起:「你是哪裡人?」我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妹妹,猶豫了兩秒。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我腦袋一片空白,然後我竟反射性地脫口而出:「我是香港人。」然後他便心滿意足地走開了。

我感覺自己好像說了謊,於是我轉頭向妹妹說:「我應該跟他說我是台灣華僑的。」但我並不覺得台灣華僑是對我最合宜的稱呼,因為我從未在台灣成長或甚至長住過台灣,即使我爸媽拿的是台灣護照。那位叔叔問起這個問題,大概也只是想知道我為什麼看起來像台灣人,但口音聽起來卻不像。

多虧了離職休息的這一年,讓我能反思身為第三文化孩子的成長過程。在美國讀了四年大學並工作三年後,最近我返回亞洲與父母同住。我想從一個年輕人的視角帶讀者經歷我身為第三文化孩子的生命旅程。

典型的第三文化孩子故事是從回應「你是哪裡人?」這個問題開始的。一旦有人起了這個頭,往往會造成小小的尷尬與暫停。想像這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你的大腦需要以每小時幾千英哩的速度運轉,思考各種因素,好決定如何回答。比方說,你跟這個人有多熟?你會再見到這個人嗎?我有多少時間可以回答?這個人真的在乎我是哪裡人嗎?有無限多種可能性。於是你根據當下情況做出最佳判斷,給了對方一個答案。這麼多年以來,我已給出過無數答案。

今年初,我們家旅行至台灣的一個農場。在買飲料時,旁邊一位叔叔突然問起:「你是哪裡人?」我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妹妹,猶豫了兩秒。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我腦袋一片空白,然後我竟反射性地脫口而出:「我是香港人。」然後他便心滿意足地走開了。

我感覺自己好像說了謊,於是我轉頭向妹妹說:「我應該跟他說我是台灣華僑的。」我聽過這個詞彙,用來形容在海外長大的台灣人,這也是我在台灣的這段時間最常使用的答案。大部分人問起這個問題,只是想知道我為什麼看起來像台灣人,但口音聽起來卻不像。然而我並不覺得台灣華僑是對我最合宜的稱呼,因為我從未在台灣成長或甚至長住過台灣,即使我爸媽拿的是台灣護照。

最近在清理舊物時,我發現自己十幾年前寫的文章。在我父親的協助下,我那時為著「傑出學生獎」競賽提交了一篇論文,描述我的第三文化背景及其如何對我的生活產生正面影響。我當時大約16歲,我如此描述自己:我是一個第三文化孩子(Third Culture Kid, TCK),從小我就必須跟著父母到不同的國家。我的父母來自台灣,而我在新加坡出生,持有美國護照,居住在香港已經第六年。身為一個第三文化孩子,我時常要轉換環境,在不同的地方居住。不過正因如此,我能比一般人更快適應新的環境、新的文化、不同的飲食,甚至是新的人事物。每當我到一個新的環境,通常都需要有個過渡期來調整、適應。而在這段時間,我學會了忍耐,在想放棄的時候,也學會堅持下去。

身為第三文化孩子面對的最大掙扎就是「身份危機」。我很難回答我到底是哪裡人,護照無法真實表達我從何而來、歸屬何方。但因從小就具備了這「身份危機」,走過這些掙扎與挑戰,所以我能體會一般香港人面對身份認同上的掙扎,也能體會新移民的感受。也因此,我較能以寬容的心態來接納不同背景和被忽略的弱勢群體。

我相信,因著我成長的背景和特殊的第三文化身份,塑造了我許多與眾不同的特質。雖然,這些特質並不讓我顯得比他人更傑出,但是對於一個天性內向、喜歡穩定的生活、不喜歡改變的我而言,我願意突破自我的限制,去嘗試新的事物。我樂意接受挑戰,走出自己的安樂窩。我覺得讓我顯出不同和傑出的不是成績和獎狀,而是我所持守的人生態度!

成年後,我發現第三文化孩子的挑戰依然持續。過去七年,我住在美國,與我的宣教士父母有著十三個小時的時差。每次我們要見面都需大約二十小時的長途旅行,相處時光還要受限於假期天數。分離的傷感總使我希望自己過去只待在某地成長,或者能找到某處安穩度過我的餘生。然而每每這樣的想法萌生,另一個想法就冒出來:「我怎麼可能只在一個地方渡過我的餘生?」第三文化孩子似乎難以想像那種穩定生活。我既想要與家人同在,又想選擇安穩生活,兩者間的來回掙扎一直是我生命中的角力戰。

然而,身為第三文化孩子,我也蒙受穩定生活所無法經歷的各樣祝福。我很幸運擁有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我可以親身經歷神對我們家一次又一次的供應,並見證這些支持者的忠心擺上。

幾個月前,我有幸參加兒時在新加坡教會朋友的婚禮。即使我在十歲時離開了新加坡,將近二十年後我仍然能與教會朋友保持聯繫。對於第三文化孩子,我們的生命持續處於轉換期。我們遇見許多人,而每一次道別都同樣令人感傷。每當離開一個地方,我都會害怕自己將被遺忘。然而一次又一次,每當我們回訪,兒時的母會都敞開雙臂歡迎我。他們總是熱情地請我們吃飯,並邀請我們住到他們家。這顯示出他們身為差派教會的信實,以及神對我們家的看顧。我何等感謝擁有這些共同的回憶,畢竟我們第三文化孩子很難獲得歸屬感。

最後,我意識到我的第三文化孩子旅程甚至起步於我們家庭出發至海外以先—始於我的父母跨出信心的步伐,離開父母與故鄉,回應神宣教的呼召,就像信心之父亞伯拉罕所做的。因此,我才會出生於一個非我國籍也並非我父母故鄉的國家。因為我成長的環境不同於我父母成長的環境,這意味著文化差異甚至衝擊著我的家庭內部。這是我宣教士父母跟隨耶穌的代價,他們不僅要在宣教場域內服事跨文化的會眾,還要學習在家庭裡克服跨文化的差異。「鐵磨鐵磨成刃。朋友相感也是如此。」(箴二十七17)經歷許多磨合,我們都更好地學到擁抱彼此的不同。

我並沒有選擇要成為第三文化孩子,而且在成長過程中也面臨了許多挑戰,但我很感恩擁有這些經驗,因為它們塑造我成為現在的我,是千金不換的經驗。

 

出自萬族萬民 109期 (2023.8)

作者:
薰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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